从三使写给光圀复函中惊异其文采高妙等誉美之词可知,水户藩的汉文化教养及其表达能力,已不输给曾经高于日本的朝鲜。
[11]我也同意道家政治思想对战国秦汉社会发展的影响,过去被低估了,现在应当重新研究探讨这个问题。这一思想的核心是认为人的智力有限,在政治上不能过于自负,随心所欲。
申不害著作多已不传,[13]不知其在替君主出阴谋主义方面有多少高论,韩非著作俱在,这方面的言论甚多。第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如陈鼓应就说:世人虽以老庄并称,然而进入到他们的世界中,立刻就感受到老子的机警和庄子的豁达,形成鲜明的对比。老子知雄而守雌,知白而守黑,知者博大而守者卑弱,其意以空虚为物之所不能距,故宅于虚以待阴阳人事之挟实而来者,穷而自服。但刘节接着就指出:老子思想中还有大弄手段的,以智治国的办法,与小国寡民的见解是大相矛盾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韩非有《解老》、《喻老》两篇,祖述老子之道。他的体用一致观,实际上是以西汉黄老学为本,也就是说,认为老子思想与西汉黄老思想是大体一致的。这种故意的戏弄姿态(特别是生死问题上),表明庄子在重生的隐者群中开出一个独特的新思路。
庄子的行尸走肉主义,很少作为一种宣言直接从字面上说出来,而是渗透于庄子描述无用游世的那些文字之中。他们要否定和嘲笑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居然为了并非实利主义的理由而去白费力气做任何事。庄子时代的隐者没有发明宗教,但是对于长生的追求,以及由此衍生的不死观念、神仙观念,都表明了对个人生命可以在宇宙最终的合理性中得到安顿的信赖。游世作为一种故意提倡不负责任和不认真的生存态度,则较少有人予以重视。
这个隐蔽的目的出自一个激烈的不肯妥协的灵魂。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
可是庄子天性中原有一种激烈的东西,使他不能安于闲适宁静。(注:冯友兰:论六家,《中国哲学史论文二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87页。朱桂曜说:案此句殊不成语,‘之下疑落‘非吾二字,本作‘庸讵知吾所谓吾之非吾乎?上文‘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齐物论》篇:‘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句法并同也。他是让自己的主人公充分地沉浸在那种卑微的境地中,不仅不思振作,反而愿意更深地沉浸在尚未到来而想象中随时可能到来的更彻底的卑微之中。
因此一切存在物的价值都只有相对的意义,这种相对化的判定是绝对的。进入专题: 庄子 游世思想 。如果没有理想主义的洁净感,乱哄哄的世界何尝不可以视作暖洋洋的混水摸鱼之地?何必一定要避世而居?战国时谋臣策士们奔营私利,个个干得起劲。他反而用夸张的形容把人钉死在这种卑微处境中。
《大宗师》篇说:庸讵知吾之所谓吾之非吾乎?(我怎么知道我所谓的我究竟是不是我呢?)(注:此处本无非吾二字,陈鼓应引朱桂曜等人的考论补此二字。无用是庄子独家之言,其他道家诸子不见有人说起过。
但另一方面,这种形象也揭示了人的存在背景的黑暗,和对这个存在背景决然不抱丝毫希望的冷漠心情。在庄子思想中,也有这一层传统的寻求乱世自我保护的想法。
二、戏谑生命的卑微 游世主义就其彻底的意义而言,是放弃了自我保全。连子来曲偻发背,上有五管……这样的病况也是夸张,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变成那种怪模样。甚至随遇而安的心情都与这种周旋到底的悲愤相关。庄子对黑暗世道的激烈内心对抗使他不能接受这种和解。这里的对抗不是正面反抗,而是摆出一切皆不在乎的姿态,直视黑暗世界任何可能的恶意摆布,并且以对这种恶意摆布的戏谑的欢迎,表达对这个黑暗世界的嘲讽。为了不使这个本质沉重到把人压垮,于是选择无关紧要的问题来游戏松弛。
这样毫无确定性的我,如果对之加以自负和珍惜,那是很可笑的。客串存在的角色,这是庄子游世思想最终的归结点。
支离疏并不是庄子笔下偶一出现的惫赖人物,而是一系列有意味的形象中的一个。庄子彻底游世思想最深刻的感情底蕴,实际上就是这种冷峻和孤傲。
当然,既然已经偶然地成了我,那也用不着拒绝,不妨就暂时客串我这个偶在的存在角色。同理,他也不再拒绝任何东西。
庄子也谈其它的养生保身方法,但特别喜欢谈论无用的好处。庄子未曾反对具有神学形式的一般宗教,他有时还借用各种神灵的名字表达思想。(《孟子•滕文公下》)《战国策》中记赵威后问齐国的使臣说,那个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的于陵子仲(即陈仲子),你们大王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把他杀了?赵威后建议杀陈仲子的理由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游戏到了这一步,它就不再只是自我保护的方法。
)这种人反而永远不会像庄子那样毫无必要地否定和嘲笑现实准则。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子来曰:……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
缘督以为经,可以保生,可以全身,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彻底的游戏,还不只是不在乎生死,不只是消解对宇宙的终级期待,而是连自我是谁也不肯确定。
《庄子•刻意》中即以此认真者为一类人。行尸走肉这种意义的活着,是不是还能算生命的目标?如果说自我保全是隐者文化几百年以来的核心命题的话,那么这命题到庄子这儿发挥到了顶,同时也淘空了内容,开始走向问题的反面。
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人的生命怎么是这样脆弱卑微的东西,一下就被毁灭成一团不堪入目的血肉?这种强烈的羞愧感激发了埋在拉里心灵深处的宗教情绪,使他走向印度,向古老的东方宗教寻求对生命的解答。可是看得出,庄子同时是在借子舆的病变,曲折地表达另一种意思,那就是生命的卑微和可羞。以前学者有以滑头主义归纳庄子人生哲学,已经表明了这层意思。
我们前面提到隐者传统有游戏的成分,这实际上是指,隐者是自觉地扩展了人生的游戏姿态,把游戏姿态变成了自我保护的精神武器。冷漠被这样深刻地坚守着,这就是冷峻和孤傲。
避世隐居以求自保,已经很难做到。这些聪明的实利主义者才不会有避世游戏这样的想法。
生死是一般人意识深处最后执著的一个问题,另一方面,对宇宙的最终合理性的期待也是人意识深处最后执著的一个问题。虽然这些人常会机会主义地践踏准则,但他们对世俗的生活目标从不怀疑。